第567章 北征军令

翌日卯时，澜州城内九座军营同时响起聚将鼓。

鼓声连续九轮。

城南校场、北城重弩营、东城骑军营与西城军械仓全部开启。

三万血刀军在一刻钟内停止日常操练，按照各营号进入出征区域。

军令尚未正式宣读，校场周围已经完成封锁。

所有士卒不得离营。

各营校尉不得私自传递消息。

北城门、平林县官道与沿途驿站也由监察卫提前接管。

秦棋站在城南点将台上。

李晋披挂完整，站在台下中军位置。

他身后的三万血刀军已经分成三十座千人方阵。

最前方是三千重甲步军。

中间为刀盾、长枪与弓弩各营。

两翼分别是五千轻骑和一千重骑。

军阵后方，重弩营正在检查一百八十六架破甲重弩。

其中六十架已经完成韩铁衣提出的改造。

妖筋弩弦替换了原有牛筋弩弦。

弩座阵纹也全部重刻。

重弩射程增加，破甲能力同样提高。

剩余一百二十六架虽未完全改造，却都已经完成修复，可以正常投入战场。

秦棋看向李晋。

“李晋听令。”

李晋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属下在！”

“北征期间，三万血刀军主力由你统率。”

秦棋声音传遍校场。

“各营调动、攻城、野战、扎营与道路封锁，全部由你指挥。”

“军令之下，不论新军旧军，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地方守军主动投降者，先缴械，再审查。”

“强掳百姓、焚村抢粮、私吞军仓者，不得直接收编。”

“查明血债以后，由监察卫和随军文吏共同定罪。”

李晋双手接过兵符。

“属下领命！”

“属下保证三万血刀军令行禁止。”

“苍州南部七县、三条旧军道、玄铁矿、马场与转运仓，全部按军令拿下。”

秦棋点头。

“沈观潮听令。”

沈观潮从文吏队伍中走出。

他没有披甲，身穿血刀盟内政主事官服，手中抱着两册总账。

“属下在。”

“你统领随军文吏、户粮官、仓吏、医官与民夫。”

“血刀军每下一县，由你接管县衙、户册、粮仓、军仓、田册、矿册与税银。”

“所有缴获登记入册。”

“军粮、民粮分开。”

“任何人不得以出征为名侵占百姓粮食。”

“旧官吏愿意配合者，暂时留用。”

“销毁账册、转移粮仓与隐瞒户籍者，立即扣押。”

沈观潮接过第二枚令牌。

“属下领命。”

“随军粮车已经完成登记。”

“首批一个月军粮分为十六营运输，每营各有独立账册。”

“即便一处粮队受阻，也不会影响全军供给。”

“七县接管以后，属下会在三日内完成第一轮粮仓核算。”

秦棋说道：“你还有一项任务。”

“请军主示下。”

“登记苍州难民。”

“按原籍、家口、田地与技能分册。”

“无田者分荒田。”

“有手艺者进入工坊、矿场和运输营。”

“伤残者、孤儿与无法劳作之人，从接管粮仓中单独拨粮。”

沈观潮神色郑重。

“属下明白。”

“血刀军取得一县，户粮司便在一县立册。”

秦棋最后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听令。”

苏清月走到台前。

她身后五百名监察卫已经换上轻甲，另有五百人分散在骑军与文吏队伍中。

“属下在。”

“前线监察卫归你直接统领。”

“查赵王暗线，查地方军头，查三王商号，查旧内卫联络点。”

“军中若有人向外传递出征路线、粮车数量与重弩位置，同样由监察卫处理。”

“后方监察权也全部交给你。”

“澜州三十六县、兵铁局、主粮仓、骑军营与军械库，任何人都可审查。”

“无需先向地方守将通报。”

苏清月抬头看向秦棋。

“军主准备把后路全部交给监察卫？”

“不错。”

秦棋说道：“三王会观察血刀军北上。”

“主力离开以后，澜州必然还有人活动。”

“你不必事事等我军令。”

“发现通敌、纵火、破坏军械与煽动叛乱者，先抓后报。”

“证据确凿，可以直接处置。”

苏清月接过监察令。

“属下领命。”

“前线情报与后方清查会分开运转。”

“每六个时辰送一次军情。”

“若正常联络中断，监察卫立即启用第二路线。”

她停顿片刻，又说道：“军主，三王可能临时联手试探。”

“赵王封旧军道，齐王拖延漕运，燕王增加南线斥候，这些动作已经开始。”

“我们进入苍州以后，若三方同时向边界调兵，血刀军不能只看一处。”

秦棋说道：“他们联手，也改变不了北征目标。”

“苍州七县没有任何一王的正式驻军。”

“谁先越界，先处理谁。”

“你负责找出他们的手。”

“其余事情由我处理。”

苏清月没有再劝。

“属下明白。”

三道军令分发完毕。

李晋转身面向三万军阵。

“宣北征军法！”

三十名传令兵同时展开军令卷轴。

声音依次传过各营。

“第一，北征期间，全军服从中军号令，擅离军阵者斩。”

“第二，私入民宅、抢夺粮食、强掳百姓者斩。”

“第三，私藏缴获、转移军械、侵吞军饷者斩。”

“第四，泄露军情、私通三王与地方残军者斩。”

“第五，降军先缴械，青壮先审查，任何将领不得私自扩营。”

“第六，县仓、军仓、矿场与马场由户粮司统一接管。”

“第七，临阵抗命、抛弃同袍、扰乱军阵者斩。”

每一条军法宣读完毕，三万士卒便齐声应令。

最后一条声音落下以后，李晋拔出腰间血刀。

“全军验甲！”

军械官同时进入各营。

血刀军原有一万五千名精锐全部使用兵铁局打造的玄铁甲胄。

新编一万五千人中，八千人使用从周玄策围剿军缴获的制式重甲，剩余兵员则使用修复后的旧甲。

每一副甲胄都重新磨去大陈军号。

胸前刻上血刀盟标记。

原朝廷军械库中的一万七千余柄长枪、一万两千面重盾、六千张强弓与数万支破甲箭，也全部重新登记后配发各营。

一名曾经归属周玄策麾下的老兵站在新编长枪营中。

他低头看着胸甲。

一个月前，这副甲胄上刻着大陈南征军标记。

金山林战败以后，旧标记被兵铁局彻底磨去。

现在胸甲中央只有一道暗红血刀。

他没有原来的校尉官职。

也不再受旧军头控制。

所有新兵都从普通士卒开始，凭军功升迁。

负责长枪营的校尉从队列前经过。

“再查锁扣。”

“苍州行军路远，甲片脱落者立即更换。”

“进入战场以后，谁的甲胄出问题，军械官与本人一同受罚。”

老兵立即重新检查肩甲。

旁边一名血刀军旧卒帮他拉紧背后皮带。

两人没有交谈。

军令已经明确。

从今日起，他们同属血刀军长枪第四营。

过去的编制全部作废。

另一侧骑军营也在进行最后检查。

从朝廷围剿军缴获的一千二百余匹重骑战马已经完成一个月训练。

原有大陈烙印被保留在马腹内侧，外层则重新加盖血刀盟军马印。

每匹战马都有编号。

马龄、伤病、负重与骑手姓名全部登记在册。

李晋没有把所有缴获战马直接交给降军骑手。

骑手必须经过军法、骑术、冲阵和服从考核。

一千重骑中，只有三百余人来自原朝廷骑军。

剩余骑手全部从血刀军轻骑营抽调。

重骑甲胄也重新调整。

赵王送来的三千副甲胄已经原样退回，血刀盟没有使用。

当前重骑装备主要来自周玄策围剿军和兵铁局库存。

数量不多，却足够组成完整重骑营。

韩铁衣站在重弩营旁，亲自检查最后一架改造重弩。

他用铁锤敲击弩座，又查看阵纹接口。

“弩臂没有问题。”

“妖筋受热以后会松。”

“每射十二箭，必须重新校准。”

“阵纹灵石槽不得一次塞满，最多放三块中品灵石。”

重弩营校尉逐条记录。

“韩大师，这六十架改造弩全部带走？”

“全部带走。”

韩铁衣说道：“另外一百二十六架旧弩放在后阵。”

“先用旧弩消耗。”

“遇到玄铁重甲或城门阵法，再调改造弩。”

秦棋从重弩营前经过。

韩铁衣拱手道：“军主，六十架重弩已经完成。”

“射程提升三成。”

“五百步内，可以穿透两层普通玄铁重盾。”

“不过妖筋弩弦数量有限，无法继续改造剩余弩机。”

秦棋说道：“苍州有矿场，也有旧军仓。”

“拿下以后先找弩弦与阵纹材料。”

“属下明白。”

出征准备持续到午时。

沈观潮负责的后勤队也陆续进入北城外。

两千辆粮车排成十六列。

每辆车都悬挂木牌。

木牌记录车号、粮食数量、负责文吏和运输民夫。

军粮中除了精米，还有干肉、盐、药材、草料和用于快速补充气血的血气散。

伤兵车位于中军后方。

军医营携带大量从齐王使团与朝廷围剿军处缴获的伤药。

三枚四品护脉丹则由沈观潮亲自封存。

没有秦棋手令，不得动用。

申时，北城门完全打开。

沿街百姓已经提前退到道路两侧。

没有人进入行军区域。

第一面黑底血刀旗从城门中升起。

随后是重甲步军。

三千士卒依次出城。

盾牌、甲胄与长刀没有发出杂乱声响。

每一列间隔都保持一致。

重甲步军之后，刀盾、长枪和弓弩各营连续出城。

城外官道逐渐被黑色甲胄覆盖。

旗帜沿北道向前延伸。

新编营士卒第一次按照完整军团标准调动。

过去他们跟随朝廷残军时，各营常因粮饷、道路和军令互相争夺。

现在三万主力的行军顺序、休息时段、粮车位置与斥候范围都已提前写入军册。

任何一营都不能越过前军。

任何将领也不能擅自占用官道。

李晋骑马立在城门外。

“重弩营出城！”

一百八十六架破甲重弩依次推动。

大型弩机占据半条官道。

每架弩机旁都有十六名士卒与两头驮畜。

箭箱外包铁皮，内部装着不同规格的破甲重箭。

骑兵最后出营。

五千轻骑先分成两翼，沿官道外侧向北推进。

一千重骑护卫中军与粮队。

战马全部保持慢速行进，没有提前消耗体力。

秦棋骑着一匹黑色战马，从城门下穿过。

苏清月跟在侧后方。

她看向城墙。

留守监察卫、守备营和重弩手已经接管城防。

澜州主力虽然出征，城墙防御并未出现空缺。

“后方已经完成交接。”

苏清月说道：“三十六县监察卫同时开始第二轮清查。”

“赵王商号、齐王粮商与燕王驿站全部有人盯守。”

“任何异常会在六个时辰内送到前军。”

秦棋点头。

“前方呢？”

“第一批斥候已经越过平林县。”

“苍州边界暂时没有成建制军队。”

“但西北方向发现大量车辙。”

“可能是赵王正在调运建营物资。”

两人说话间，一名轻骑斥候从北方返回。

战马奔到军阵外便开始减速。

斥候下马以后，直接跑到中军。

“报！”

“苍州方向急报！”

李晋立即抬手。

前军继续行进，中军传令队停下。

斥候单膝跪地，取出一块染血的旧布和一枚西北制式军牌。

“前锋在苍州边界外三十里发现一处被烧毁的村庄。”

“村中活口不足百人。”

“据百姓交代，昨日有一支藩王军进入村中。”

“他们抢走粮食，捆走所有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子。”

“反抗者当场处死。”

“妇人和老人也被驱赶出村。”

李晋接过军牌。

军牌正面刻着赵字。

背面却没有正式营号。

苏清月说道：“不是赵王府公开编制。”

“可能是苍州残军借用赵王旗号。”

斥候继续禀报：“被掳百姓超过六百人。”

“那支军队沿旧军道向北移动。”

“前锋已经派人追踪。”

秦棋看向北方。

“传令全军。”

“今夜在平林县北界扎营。”

“斥候继续查。”

“我要知道这支军队的人数、营号、路线和押送百姓的位置。”

传令兵立即策马离开。

北征军令沿三万军阵向前传递。

血刀旗继续覆盖澜州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