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十三位客人，带着整条船赴约

第十三个信号进入香港水域时，十二艘货轮已经全部回到锚位，旧军用应答也依次关闭，雷达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光点。

从鲤鱼门方向靠近的，是两艘水警轮，三号泊位派出的快艇贴着南丫岛北侧航道迎上去，船底不断拍击浪头。

驾驶台后方，林跃迎风站着，手边摊开广安号的船体图与识别资料，图纸一角刚被海风掀起，又让他用手肘压了回去。

货轮轮廓进入望远镜时，雷洛张口便骂了一句。

“这帮王八蛋够狠，连烟囱掉了几块漆都照着仿，隔远一点，亲娘来了都分不出来。”

船艏写着广安号，编号、吃水线和上层建筑全部照搬原船，沿着图纸逐项比对后，林跃只找到两处破绽。

低了半尺的是假船烟囱，船尾吃水也比真正的广安号更深，船舱里装的东西，分量绝不会轻。

水警轮接连打出停船灯号，货轮却没有减速，空荡荡的驾驶台里，舵轮自行转动，船艏始终咬着三号泊位的方向。

王建军把快艇贴到货轮右舷，船身被涌浪托的上下起伏，抓钩前两次都撞在栏杆上，直到第三次才卡进铁架。

抓住软梯率先攀登的是大飞，林跃与王建军紧跟其后，雷洛则带着四名水警留守船尾，负责守住退路。

甲板上看不到一个船员，绳索和工具倒收拾的整整齐齐，右侧吊架空着，那里原本应该挂着一艘救生艇。

驾驶台内，车钟被固定在前进三位置，黄铜把手让铁扣牢牢锁住，舵轮下方连着一组机械连杆，里面的齿轮还在缓慢咬合。

亮着指示灯的无线电终端就在旁边，每隔十几秒便发出一次旧军用应答，电流声一遍遍回荡在空驾驶台里。

伸手按住车钟底座后，黄铜表面的凉意贴上林跃掌心，蓝色字符随即沿着边缘浮现。

【物品扫描完成】

【名称：机械定向航行装置】

【预定航向：葵涌三号泊位】

【异常装置：船艏与二号货舱装有工业炸药】

【引爆条件：船体进入三号泊位八码范围】

【备用引爆器：船长会客室银质手杖】

对方把假船送回香港，就是想让它冲进三号泊位，将军械证物、十二艘货轮和整片码头一起送上天。

等爆炸发生以后，港督府只需拿出旧军用识别记录，便能把责任全部推给娄家，再将这场爆炸写成船队内部事故。

林跃一把扳停车钟，藏在仪表台下的连杆却仍在运行，金属关节每转动一次，舵轮就会跟着偏转几分。

“建军，带人下轮机舱，关掉主机，大飞，你去封住二号货舱，还有，谁都别碰那根银手杖，船上藏着人。”

王建军的皮靴才踏上舷梯，会客室里便传来门锁弹开的轻响，紧接着，那扇木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从房门后走出来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英国女人，深灰色长裙垂到脚面，银发盘在脑后，右手拄着一根银质手杖。

她与麦克米伦长的颇为相似，只是眼窝更深，鼻梁也更窄，甲板随着浪头倾斜时，她依旧没有伸手扶墙。

“我等了你二十年，等到最后……来的倒是个比我想的还要贪心的年轻人。”

停在会客室外侧的林跃距离房门还有三步，他扫了一眼女人递来的左手，没有回应那份握手邀请。

“玛格丽特夫人，你这份见面礼太大，我怕接不稳，只好亲自上船看看货。”

玛格丽特将杖尖向前挪了半寸，金属底端撞上甲板，沉闷声响从两人脚边散开。

“十二艘船，我已经还给娄家了，第三十八组也开始清算，你跟我离开香港，船上的炸药就不会响。”

“你让人绑了娄老板，又把军械塞进船舱，现在还拿整座码头逼我上船，夫人，什么长辈不长辈的，省省吧。”

她的食指搭在杖头上，指腹一点点挪到机关上方。

“你真以为，一九四九年那张照片，是谁放进登船登记表的？”

“你们从九龙救济站挑了一个孩子，拿他的照片冒充第十二位客人，再顶着这个假身份领取防务款项，最后把钱转进离岸信托。”

悬在原处的，是玛格丽特搭在杖头上的食指，她没有接话，甲板倾斜时，鞋跟在木板上挪了半寸。

越过她的肩膀，林跃望进会客室，墙上挂着十二幅船长照片，最下方则摆着一只已经打开的文件箱。

“后来你才发现，照片里的孩子没死，还坐进了清算席，只要伦敦开始核对身份，你二十年前伪造的签领手续就再也藏不住。”

“嘴上说什么接孩子回家，其实你想的没那么复杂，让照片里的孩子永远闭嘴，这笔旧账自然就没人能翻出来。”

玛格丽特猛的按下杖头，远处只剩海浪拍打船壳的闷响，她又咬牙用力按了一遍，手杖内部的弹簧空弹两下，杖身也随之轻轻震动。

林跃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铜制撞针，边缘还留着拆卸工具夹出的凹痕。

“别费劲了，上船以前，我就让人拆了接收器，你这根手杖现在只能帮你走路，送不了谁上路。”

轮机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重震动，脚下甲板随之发麻，螺旋桨的转速开始下降，船尾翻涌的白浪也渐渐散开。

切断主蒸汽阀后，王建军终于让货轮停在距离三号泊位三海里外，残余动力则推着船身继续滑行了一段距离。

随即贴上船舷的是两艘水警轮，缆绳套住系缆桩后，雷洛带人越过栏杆，直奔驾驶台而来。

玛格丽特突然向后退了一步，左手探向衣领内侧，手指才碰到领口，手腕便被林跃一把扣住。

蓝光掠过林跃的视野，几行字符随即浮现在玛格丽特肩侧。

【人物扫描完成】

【姓名：玛格丽特·麦克米伦】

【身份：远东特别委员会前情报联络官】

【当前意图：咬碎衣领内侧氰化物胶囊】

【核心证物：会客室文件箱内特别行动花名册】

林跃用两根手指探进她的衣领，扯出一枚包在金属壳内的胶囊，细链断开的瞬间，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红痕。

脚下失去支撑后，玛格丽特的身体晃向一旁，银质手杖也脱离掌心，滚过几块甲板，最后撞在船舷边缘。

“你安排别人死了那么多次，轮到自己，倒还想走的干干净净。”

雷洛扳过她的双腕，将手铐扣进最后一格，两名水警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押向船尾。

经过林跃身旁时，玛格丽特忽然停住脚步，手铐之间的短链碰在一起，发出两声轻响。

“你拿到那只箱子，也只是打开另一扇更脏的门。”

“门脏不脏无所谓，先把躲在后面的人拖出来，再让他们一个个交代。”

文件箱里装着虚假签领手续、离岸信托授权，以及港督府家属慈善会的付款清单，每份文件上都盖着不同部门的印章。

翻开最底层的文件后，林跃在下面找到一份九龙特别行动花名册，纸页早已发黄，边角留着多次翻阅形成的折痕。

花名册记录的内容与船只无关，上面逐条写着警署、烟馆和码头之间的保护路线，最近几项记录甚至还带着新鲜墨迹。

雷洛翻到最新一页，指腹顺着签名向下移动，最终停在两个名字旁边。

签发人是英国警司亨特，执行探长则叫颜同。